子婿野渡边的遐想

毛贯忠

    建德市乾潭镇的富春江边有一个旅游景点，叫子胥野渡。我作为一名建德人，有太多次来到过这里，每次到这里导游都会和你讲说伍子胥的故事。

    前几天，我参加了建德市传统文化促进会举行的一场演讲比赛，有一位选手演讲的也是子胥野渡的故事。

    子胥野渡的真实故事并不发生在我们浙江建德，根据史书记载，子胥野渡的故事发生在伍子胥过昭关之后，伍子胥渡的江是长江，渡江的地点是一个叫做“鄂渚”的地方，位于武汉市武昌附近，在春秋时期楚国的境内。但这些事实并不影响建德人讲旅游故事，把伍子胥的故事从长江搬到富春江，也未尝不可，大文豪苏东坡的赤壁怀古不是也是这么做的吗？！

    旅游景点的故事、传说都喜欢借用名人，借以扩大景点的影响，这是在大多旅游景点都会发生的事。可前几天的演讲的主题是传统美德，而子胥野渡的故事中的伍子胥并无美德可言，那是他人生最黑暗的时候，或许是因为被迫害原因影响了他的心智，故事中的伍子胥并不智慧也不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在这个故事中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不是伍子胥而是渡伍子胥过江的“渔丈人”。赞扬美德演，赞扬伍子胥不如赞扬“渔丈人”。我们建德的导游再讲子胥野渡故事的时候，可以着重夸一番“渔丈人”这位隐世高人至高无上的道德水准，不要因为伍子胥是名臣而把所有赞美之词都用在他的身上。

    伍子胥父兄被楚平王杀害含冤而死，伍子胥猖狂出逃，楚平王悬赏捉拿伍子胥：有捉拿伍子胥者，赏粟米五万石封上卿。伍子胥惶惶如丧家之犬，前有大江拦住去路，后又大兵追击，伍子胥正感绝望之际，又有行人路过，伍子胥躲到江边的芦苇丛中。这时芦苇荡边，出现了一条小船，船上站着一位须发皆白的渔翁，渔翁用歌声唤伍子胥上船，并载伍子胥过江。过江后渔翁看伍子胥面有饥色，又从家中取来饭食让伍子胥饱餐一顿。伍子胥临行时解下自己佩戴的宝剑赠与渔翁，并说这我家世代相传的宝剑，价值百金。渔翁说楚王在每个关卡都挂着你伍子胥的画像悬赏捉拿你，捉拿伍子胥者赏粟米五万石封上卿，私放伍子胥者诛灭全家。我不要楚王的封赏，冒着全家杀头的风险，渡你过江岂是为了回报？况且宝剑对于一个逃亡者来说至关重要，而对我一渔翁来说却毫无用处，渔翁拒绝接受宝剑。伍子胥说道，我知道你帮我是不图回报，请告诉我你的名字，以图后报。老者怒道：我是念你含冤负屈，所以才渡你过江，你现在用后报来吊我胃口，你真不是大丈夫啊！伍子胥说我知道你不图回报，但我伍子胥难以自安啊，还是请你告诉我你的姓名。渔翁说：我今日与你相逢，你是逃楚国之难，我是放走了一个会戕害楚国的敌人，你怎么需要知道我的名字？况且我泛舟江上，过着流浪生涯，我虽有名字，但我们有怎么还能相会？名字只是一个代号，万一那天我们相会，我叫你“芦中人”，你叫我“渔丈人”即可。伍子胥听了渔翁的话欣然拜谢。伍子胥走了数步以后，又转身对渔丈说：倘若有追兵来到千万不要说出我的行迹。渔翁仰天叹息：我有恩与你伍子胥，你伍子胥还怀疑我会泄漏你的行迹，倘若有追兵从其它渡口渡江缉拿你伍子胥，你伍子胥岂不是怀疑是我泄漏了你的行踪？到时怎么还我清白？我用我的死来断绝你伍子胥的疑心吧！于是渔翁把船划入江中，倒身入水，自沉江而死！伍子胥见后说道：我因为你而活，你因为我而死，真让人悲伤啊！

    中华美德讲究的礼义廉智信中的信，在我们日常生活中强调比较多的是讲诚信，这种强调有些偏面。信包含两个方面，一是要讲诚信能取信于人，另一面是信任他人，如果不用信任回报他人的诚信，诚信就失去了意义。强调讲诚信必须同时强调对他人的信任，对诚信者的不信任是对诚信最沉重的打击。渔翁不要楚王悬赏，冒着全家杀头的风险渡伍子胥过江，渔翁对伍子胥所表现出的诚信已经到了极限，可是伍子胥没有对渔翁报以同等的信任，还是担心渔翁会暴露他的行迹，这对渔翁诚信最大的打击。这种打击是致命的，渔翁只有用自己的死来消除伍子胥的疑心。伍子胥的行为是对“信”的被判，渔翁用自己的生命捍卫了“信”。渔翁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相形之下伍子胥难免成了小人。

    孔子在《论语﹒宪问》第三十一章说道：不逆作，不亿不信，抑亦先觉者，是贤乎！孔子这话的意思是，不预先怀疑别人欺骗，不凭空猜测别人不诚信，却能在事情发生的时候及时觉察，这才是真正的贤者啊！孔子的话强调了对别人信任的重要，信任别人是一种美德，在有事情发生时能及时处置是一种能力，既能信任别人又能临机处事才是一个真正的贤者。不信任别人疑心重是这一种病，这种病叫做疑心病。伍子胥因为被迫害患有这种疑心病，伍子胥的疑心病害死了冒死渡他过江渔翁。

    信任他人和受诚信一样重要，“信”不仅是美德，也是心理健康的标志。信任他人是对别人的尊重是对诚信最好的回报，没有对他的信任，诚信就没有价值。伍子胥对有恩与他的渔翁没有报以信任，伍子胥的不信任，害死了帮助他有恩于他的老渔翁，这是多么深刻的教训啊！世人谨记之！

    “信”不仅是讲诚信还包括对别人的信任，诚信的目的是换取信任，没有信任诚信没有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