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最不可信的是你自己

毛贯忠

    我在检察院工作了近20年，有一半的时间从事贪污贿赂案件的侦查，还担任了几年反贪局的局长，应该说是常年和贪污贿赂犯罪打交道，但是作为县一级的检察院，侦查权限只能对科局级以下的官员立案侦查，所以对贪污贿赂犯罪的了解有一定的局限性。后辞职成为一名执业律师专业从事刑事案件的辩护，我辩护的对象就没有了职务的限制，办理处级乃至厅级以上的官员涉嫌贪污贿赂的案件也不在少数，辞职成为一名专业刑辩律师以后，对于官员的贪污贿赂犯罪却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无论是在检察院工作期间也好，还是成为一名专业刑辩律师期间也好，所涉及的腐败案件均以贿赂案件为主，几乎占了腐败案件的80%以上。

    贿赂案件参与犯罪的只有行贿和受贿两个人，没有其他直接证据，确确实实是一种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状态。古人把这状态当作天地尽知的状态，可到了现代，人们却把它当作无他人知道的状态，认为哪怕犯罪也无从查起。

    看来还是古人更有智慧啊！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这是东汉期间的一个故事：杨震（59-124年），东汉名臣，汉昭帝时任宰相，封安平候。杨震才识渊博，是东汉著名的学者，向他学习的人达数千人，因此他也被称为“关西夫子”。东汉名臣杨震，以清正廉明，正直无私，嫉恶如仇，敢于直谏而闻名。杨震多次升迁，官职到了荆州刺史，东莱太守的地位。在他赴任的途中，经过昌邑，昌邑县令王密是杨震从前举荐的荆州秀才。为了感谢杨震的知遇之恩，王密夜里来拜见杨震，并从怀中拿出十斤黄金来，想要送给杨震。杨震当即拒绝，说：君子施恩不图报，我之所以举荐你，是因为你的才华，能堪当大任，并不是求取报答的，我了解你，你却不了解我！王密说：夜里没有人知道的。杨震说：上天知道，神明知道，我知道，你知道。怎么说没有人知道呢！王密拿着黄金羞愧的走了。后来人们就称杨震为“四知先生”。他也因此而闻名天下。杨震举荐王密并不是为了他的回报，只是为国家着想，对于王密知恩图报也是名正言顺的，可杨震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杨震德行几乎达到了“慎独”的境界。

    这是贿赂案件的名场面，拥有职权者利用职权，为他人谋取了利益，利益获得者为了表示感谢，利用夜黑风高之机，秘密潜入职权者的住所，把早已准备好的钱、物送给职权者，并表示职权者放心收取就是，这事只有你我知道，甚至还会补上一句，哪怕要枪毙我，我也不会把这事说出来！有品德高如杨震这自然会拒绝收受贿赂，稍有贪心便会受下财物。

    只要收下财物一起典型的贿赂案件就已成型。

    从证据学的角度分析，贿赂案件除了行贿和收贿人的口供以外，难有其他直接证据。我当反贪局长的时候，听过一位粗人说过的一句话：行贿和受贿双方，只要有一方不讲，两边都不好定罪的！这一句话虽粗鄙但把贿赂案件的证据问题概括无遗啦！

    贿赂案件是极其缺乏客观证据，但被查的腐败案件，怎么有80%以上是贿赂案件呢？

    因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贿赂案件虽然收受贿赂的时候只有行受贿双方，但贿赂犯罪还有另外一些要件，如，利用职权为他人谋取利益的事实是能客观的展现的。如：某药品某医院招标价3元，另一医院进价23元；国有企业购进原材料本地同质量价格低的不要，要从外地进更高价的；某国有企业采购被某人垄断等。这些客观的事实都可以判断有隐秘的贿赂犯罪事实存在，也和容易推断出嫌疑人。

    难的是在没有直接证据的情况下怎么下决心，是先下决心找行贿人，还是先下决心找受贿人！

    只要是人就不能相信！不要相信别人，更不要相信自己。特别是在现在的司法环境下，还有那个行贿人或者受贿的人能抗住三个月甚至六个月的留置，最后还能隐瞒自己的犯罪事实的？

    我当反贪局长的时候，刑诉法规定传唤时间最长不能超过12小时，我们一般能在12小时以内突破90%犯罪嫌疑人的口供，只有极少数的是在被刑拘以后才交代的。

    有的行贿人被传唤后马上交代了，还会要求在检察院多待一段时间，因为一来就交代，没有脸面向受贿的人交代啊！很多行贿人被放出来以后会散布一些谣言，说审讯人员如何厉害如何刑讯逼供等，其实是给自己如实交代找台阶下罢了！

    再看一看中央电视台公布的那些大贪官的腐败案件，法院陈述的从轻判决的理由都是主动交代司法机关没有掌握的犯罪事实。所以只要是人都不要相信，最不能相信的就是自己。在现在的司法环境下只要成为犯罪嫌疑人，不冤枉自己就不容易了，想拒绝交代逃过刑事惩罚几乎是不可能的。

    贿赂案件的追诉时效特别长，退休也不是安全着落，退休后十多年被追诉的官员，大有人在，那种认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事是可以不被追究的想法不切合实际，因为被追究责任的时候，最靠不住的就是你自己，没有等别人出卖你，自己早就出卖自己了！

    慎独，什么时候都是美德！